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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20137 发表于 2008-12-5 14:30

雙心 第三部

第三部 另一種意義上的強悍

[color=Navy]「要看到什麼?」她瞪大眼睛,張望了很久,只看到一隻雪白的蜘蛛爬來爬去。

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他嘆口氣。「這說不定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強悍。」望著女
郎蜘蛛美豔又有些恐怖的怒容,他幽幽的說了一句。[/color]



「到現在,我還常常問自己,為什麼要嫁到這一家來。」媽媽幽幽的嘆了口長氣


又來了。她和哥哥對望一眼,低頭默默吃著麵線。他們兩個人已經洗過澡,換過
藥了,哥哥臉上還貼著紗布,她略好些,只是小腿上擦了不少紅藥水,隱隱作疼


坦白講,他們一家人都討厭吃麵線,但是這幾個月幾乎都在吃。

「你們爸爸回來了…」媽媽更沈重的嘆氣,站了起來。「欸!等等!你不要這樣
進來!」雖然看不見老媽的表情,但也知道她的臉色很難看,門口一陣火光,老
媽點燃了門口的火盆,「過火再進來!」

狼狽的老爸嘿嘿的笑著,跨過了火盆。真的是狼狽啊…他眼鏡破了一隻,另一邊
滿是裂痕,衣服髒兮兮的,手肘和膝蓋都是破洞。

「你們也掛彩囉?」一向孩子氣的老爸興高采烈的走進來,「我今天可是特別版
的喔!我被砂石車從後面撞到飛起來,還飛過三輛車子的車頂捏!最後倒地被公
車碾過去…警察都快嚇死了!公車四個輪子居然都沒碾到我,我還自己爬起來…


「哇,真屌!」老哥眼中泛著光,「我能不能說這是本月最屌意外?」

「我也這麼覺得欸…」老爸似乎還在回味那驚險的「英雄事蹟」。「你們兩個摔
車喔?淺啦,摔成這樣…哪像你老爸福大命大…」

「滾去洗澡上藥啦!」老媽沒好氣的吼,「就不能當心一點?天天摔車,是怎樣
啦?保險公司都不想讓我們家保了!你們到底有沒有在看路啊?!」

老爸乖乖的閉了嘴,規矩的洗好澡,老媽把剛煮好的豬腳麵線端給他。

他才剛動筷子…廚房發出匡瑯的巨大聲響。插在架子上好好的菜刀不知道為什麼
掉進了水槽。全家人瞠目看著廚房的騷動,就在眾目睽睽下,牆上掛著的炒菜鍋
、鍋鏟和鍋蓋,一樣樣「飛」進距離半公尺的水槽。

大家低下頭,繼續吃著豬腳麵線。

「唉,」老媽見怪不怪的嘆口氣,「我到底哪根筋不對,嫁到這一家來呢…?」

其實她完全可以理解老媽的怨嘆。他們這一家子,不知道為什麼,平常就大小意
外,怎麼樣「乾淨」的房子讓他們住過,都會變成難以解釋的「鬼屋」。

但是逢九鬧得更兇。

更不巧的是,她和雙胞胎哥哥十九歲,老爸四十九歲。這一年,老媽乾脆把火盆
放在門口不撤了,天天煮豬腳麵線。據過世的奶奶,老媽的婆婆說,爺爺、曾爺
爺,也都是這樣的。

「我是為什麼嫁到這家來啊…」奶奶總是這樣怨嘆著。

可能是這份相同的無奈,他們家根本沒有婆媳問題。嫁到這家來的女人都有種同
病相憐的同仇敵愾。奶奶甚至勸過媽媽,孩子生了兩個也就夠了,千萬不要再多
生了。

「天天跑醫院也是很貴的。」奶奶當真是語重心長。

細數他們家的災難史,真是多如牛毛。光說謝雙儀就好,她每年都有大災小殃,
常常要去保健室報到。車禍還是最平常的,但是被空車撞到,這就不太平常了吧


但是她已經數不清多少次,被停在路邊的空車給撞了。車主賠得莫名其妙,她被
撞得莫名其妙。

跟她一起的同學嚇得哭爹喊娘,去收驚好幾次。還發誓看到空車裡有恐怖的「那
個」發動車子追撞,但是雙儀很無奈的什麼也看不到。

不知道是福大還是命大,發生這麼多次車禍,她頂多擦破皮。真的讓她住院的那
次,是九歲那年,她和老哥一起回家,從天而降一只神奇的花盆,先是打中了她
老哥的腦袋,又打中她的腦袋。

後來查很久,才發現這個花盆是兩百公尺外雜貨店前面的花盆。問題是,老闆指
天誓地,這個花盆在他面前飛了起來,然後就不見蹤影了。

老闆最後去收驚,還大病了一場。

她和老哥因為腦震盪雙雙住院,但是除了腦震盪,也只是在頭上多了個包,啥事
都沒有,觀察三天就出院了,兩個人不但腦袋健全,考試也都名列前茅。

但是那個陶土作的大花盆都破了呢。

當然,類似的事件層出不窮,雙儀也頗感納悶。直到奶奶有回嚴肅的找她和老媽
去見她,她才知道為啥。

m20137 发表于 2008-12-5 14:42

當時奶奶的身體已經很不好了,那天卻精神奕奕。她仔細看了看老媽,「阿娟,
嫁來我們家真的辛苦妳了。」

老媽嘆了口氣。「媽,妳說什麼話?好好養病吧。」

奶奶搖了搖頭,「雙儀啊,妳也漸漸大了。幸好這代養了妳這麼個女孩子,在妳
哥哥娶老婆前,妳還可以幫著妳媽媽擋一擋。這是謝家女人的命,妳要加油啊…


然後奶奶說了個奇怪的故事。


日據時代,日本警察滅了一個小小的平埔族。這是時代的悲劇,為什麼滅、怎麼
滅,詳情沒有人清楚。那些日本人很得意的在平埔族的聖地上,蓋了一個很小的
神社,在底下做基礎的,是平埔族信奉的神靈。

後來這群日本警察因為種種意外,死得非常淒慘。唯一倖存的,是兩個漢族通譯
。也很巧,這兩個人同姓,都姓謝。

當中一個是謝雙儀的祖先,他慌張的辭了通譯的職務,帶著妻兒逃到南部去了。
原本以為,死不瞑目的亡靈饒過了他們,哪知道這只是另一個恐怖的開始。

他們世代居住的老宅鬼影幢幢,原本有愧的男主人受不住良心的苛責,上吊身亡
了。

「你們世代必定早夭!死得淒慘無比!」淒厲的鬼嚎此起彼落,「漢奸!你們這
些為虎作倀的漢奸!」

痛悼丈夫橫死的妻子抬頭怒視,「就算我夫殺了人、當了漢奸,又關我和兩個孩
子什麼事?!」她氣得不得了,從廚房拖出一把菜刀,護在兩個拼命發抖的孩子
面前,「人死債爛,你們憑什麼索命?!出來啊!滾出個能講理的!說說看我和
兩個孩子哪個碰過你們一根寒毛?你們又是憑了什麼可以殘殺無辜?老娘跟你們
拼到底!」

不知道是她太悍,鬼也怕惡人,還是她向來善良,沒有弱點可攻訐,這起鬼怪鬧
了一夜,就此不再出現。

只是後代飽受意外之苦。


「…奶奶,妳要不要休息一下?」雙儀張著嘴,好一會兒才說得出話。什麼年代
了?奶奶是不是病糊塗了?

「媽,妳說這些,我相信。」老媽幽幽嘆口氣,「嫁到這個家來十幾年,我實在
太了解了。」

「…媽!」妳幹嘛跟奶奶一起瞎起鬨啊。

「這家的男人哪,都滿沒用的。」奶奶嘆息,「阿娟,妳生了個女兒,是妳的福
氣。我沒女兒當臂膀,累到妳來才能歇歇肩。我壽算也到了,還得賴妳多多照顧
謝家…」

「媽,妳安心吧。這也是我的家呀,我會把菜刀拿出來,好好護衛這個家的。」
老媽倒是很堅決。

…老媽,妳連魚都不敢殺,拿菜刀出來能幹嘛?

奶奶倒像是安了心,微微笑了笑。「這樣我就放心了,我可以去找妳公公抱怨,
累了我一世呢…」

沒幾天,奶奶就過世了。這是她十六歲時發生的事情。

之後發生的事情,可精彩了。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她被老媽一陣猛搖。「幾點了?」她睜開眼睛,天色還昏暗
呢。

「我去把妳爸叫回來,妳去拖回妳哥。」老媽沒好氣,塞了把菜刀給她,「看到
什麼別驚慌,拿著菜刀罵就對了。」她拿著另一把,匆匆走出去。

「…媽!妳要去哪?」她嚇醒了。

「妳爸去頂樓了!」她老媽叫著,「妳去陽台看著妳哥哥!真是的,以後把他們
綁床上好了…我也是會睏的!」老媽已經跑出去了。

陽台?她拿著菜刀,有點糊裡糊塗的。一跑到陽台…她的心臟差點停了。

她老哥居然在…陽台的欄杆上面散步。

「不好吧?這樣跳下去…」她老哥閉著眼睛,像是跟誰問答著,「會給掃地的阿
伯帶來麻煩。」

跟他當兄妹這麼久,她還不知道老哥會夢遊啊!

「老哥,你在做什麼?!」她一急,拿著菜刀指了過來,「你馬上給我下來!」

老哥閉著眼睛轉過身來,像是在望著她。她整個人都發軟了…他們家在十四樓…
摔下去可是一團肉餅啊!

「快下來!到屋子裡去睡覺!」她怒吼著,拿著菜刀的手簌簌發抖。

「我們家的女人是很兇的。」哥哥繼續閉著眼睛,夢囈似的說,「我得回去睡覺
…」他跳進陽台,搖搖晃晃的走回床上,打起鼾來。

這是怎麼回事?

大門一響,嚇得她跳起來。老爸同樣搖搖晃晃,「我跟你說,我們家的女人很兇
…你就不信…」

「別給我搞鬼!」老媽的臉色很難看,「你們不用睡覺,我是得睡覺的!你不知
道睡眠不足的女人連鬼都敢殺嗎?快給我滾!」

老爸軟綿綿的癱在地板上,開始呼呼大睡。

「…幫我把你爸爸拖進房間裡。」老媽收了雙儀的菜刀,和自己手上的一起插在
架子上。才走回客廳,廚房又乒乒乓乓的鬧了起來。

「別理他們。煩死了…」老媽咕噥著,和雙儀一起吃力的扛著高大的老爸,摔回
臥室的床上。

無奈的看了看茫然的雙儀,「…不用怕。看起來是挺嚇人的,但是他們什麼事情
也作不到…」

「要看到什麼?」雙儀更茫然了。她只看到老哥和老爸都夢遊還說夢話。

她老媽瞪大眼睛,「妳什麼都看不到?」

「看到什麼?我只看到老爸和老哥在夢遊。」

老媽仔細看了看她,嘆了口氣。「這說不定也是種才能。」

m20137 发表于 2008-12-5 14:42

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幾次,她漸漸了解,為什麼當家庭主婦的老媽有睡眠不足的黑
眼圈。

因為她也有了相同的黑眼圈。

「…老媽,要不要帶老爸和老哥去給醫生看看?」她也吃不消了,「夢遊應該有
藥醫吧?」

老媽看了她一眼,沒好氣,「我沒帶去過?看到醫生都覺得我神經了。妳老哥和
老爸都很好,就是作祟,這怎麼看?」

…作什麼祟?她就沒看到什麼。

「別囉唆了,來幫我撿佛豆。」老媽很無奈的端了一盤土豆過來。

「…老媽,我記得不是撿土豆欸。」她雖然不信這個,但也跟著老媽去拜拜過。

「妳老哥和老爸都不吃土豆以外的豆類,妳以為我不知道啊?」老媽一面撥著土
豆殼,一面虔誠的念佛,「別發呆,快來幫忙。」

現在她也深深的感覺到當謝家女人是很倒楣的。

後來聽外婆說,老媽在婚前是很時髦的知識份子,根本就是無神論。不但如此,
膽子又小,生平最怕靈異事件。剛出嫁沒多久,天天回來哭著說,婆家有鬼。

結果小孩生完,什麼鬼都沒看到了。

「誰說沒看到?」老媽冷冷的說,「鬧得更兇!但是老公連蟑螂都怕,兩個小孩
還在吃奶,我不勇敢一點,這個家怎麼辦哪?」

雙儀還是比較相信科學的說法。或許她老爸和老哥大腦會異常放電,引起靈騷現
象。至於夢遊等等,也是因為這種奇怪的超能力,不是什麼作祟。

不過她是很可憐長年睡眠不足的老媽,所以很乖的陪老媽念白衣神咒,撿佛豆。
老媽開心,兩個男人才不會老挨老媽的臭臉。

畢竟她什麼都沒看到是不?

就這樣過了三年安靜(?)的生活。只是偶爾得去抓去陽台或頂樓閒晃的老哥和
老爸,廚房依舊鬧個不停。

老媽不是沒有做過任何努力…她將鍋碗瓢盆放進櫥子裡,然後鬧到天亮,亂七八
糟的堆在水槽。絕望之際,她發狠在廚房安奉了現代人很少人供奉的灶君…

那天半夜雙儀去廚房喝水,抬頭看著那尊凜然的灶君。她真以為自己眼花呢,灶
君在她眼前鬍子一撮撮的掉下來,臉上浮現一道道的傷痕。

鍋碗瓢盆大鬧特鬧,飛來飛去。她靜了一會兒,抓起亂飛的菜刀,用力的一剁鉆
板,「鬧夠了沒有!懂不懂敬老尊賢啊?!」

不知道是不是晚來露水,灶君居然開始流淚…

她伸手將灶君抱下來,放在客廳的茶几上,又去睡了。

「夭壽喔!鬧到把灶君趕出廚房是怎樣啊~」天一亮,就傳出老媽絕望的慘叫。

「是我啦。」她睡眼朦朧的衝去客廳,「是我把灶君抱下來的。」

「……」老媽對她瞪著眼睛,讓她不得不解釋,「因為灶君的臉被抓,鬍子也快
被拔光了…媽,老人家被欺負怎麼好呢?人有人權,神也有神權啊…」

她老媽差點掉下眼淚。

等她放學回來,發現工人正把廚房的小神壇拆下來,安在客廳。老媽正在細心的
替灶君「療傷」。用他們美勞課用剩的白膠補灶君臉上的傷痕,還找了瞬間膠把
掉下來的鬍子慢慢黏上去。

後來他們家的灶君供奉在客廳,蔚為奇觀。當然,她和老媽都知道,這是體恤老
人家,不是指望灶君可以幫他們什麼。

因為,廚房依舊鬧個不停。不過,她也越來越習慣了。

「為什麼我之前都沒有感覺呢?」雙儀嘆氣。

「因為那時妳還沒滿十五歲。十五歲對女孩子來說可是大事呢。」老媽回答。

十五歲,謂之及笄。一滿十五歲,古代的女孩子要束髮加笄,表示成年。也就是
說,她長大了,就知覺這些怪事了。

「那老爸和老哥呢?」她有點不開心,「他們也超過十五很多年啦!」

「他們是沒用的男人。」老媽疲勞的嘆口氣,「那兩個沒用的傢伙看到蟑螂還會
大叫,妳能指望他們什麼?」

也對。他們除了看蟑螂大叫,還會夢遊和夢囈,把她和媽媽累死了。

但是即使經歷這麼多怪事,她還是什麼都沒看到。

直到她十九歲這一年,老爸和老哥的夢遊莫名其妙的停止了,但是意外卻產生得
非常密集。

也是這一年,她頭一次有了比較像樣的「第一次親密接觸」。

m20137 发表于 2008-12-5 14:46

她還記得,事情真的鬧得很大。她美麗的小阿姨,居然未婚懷孕,在醫院裡安胎
。說好說歹,就是不肯把孩子拿掉。

這簡直把保守的外公外婆氣死了,聲稱要斷絕親子關係。而且嚴令兄弟姊妹不准
去看她。

老人家頑固,姊妹怎麼可能跟著糊塗呢?老媽嘴裡敷衍,還是暗暗去探望照顧。
只是很不巧,禍不單行的,她老哥又把腿摔斷了。

「…你是怎麼摔斷腿的?」雙儀真的感到不可思議。

「妳就站在我後面,」她老哥沒好氣,「沒看到我怎麼摔斷的?」

是呀,她是看到了。她老哥踩到自己鞋帶,從樓梯上摔下來。但是…他摔倒的地
方,只有樓梯的三階。不到小腿高的高度,摔斷一條腿?

「妳不是謝家的小孩?」他老哥瞪人了,「這很尋常好嗎?」

她發出和老媽一樣疲勞的嘆息。

老媽累得快爆炸,實在撥不出時間去探望小阿姨,「雙儀,去幫我看看小阿姨。
她一個人在醫院安胎不方便。」她熬著雞湯,早就嘆不出氣了,「時運有這麼低
嗎?老天…」

她默默提著雞湯去探望小阿姨。

到了病房外,正要推門進去,聽到兩個小孩在交談。

「你也不管好他們。」小女生的聲音很幽怨,「現在我能不能出生都不知道…」

「對不起嘛。那時我正在找他們藏起來的女人。」小男生的聲音很無奈,「兩邊
都是人命,我看妳還能支撐,再說,妳媽媽命不該絕…那個女人我不去找,是一
定會死的。」

「那個阿姨有找到嗎?」小女生關懷的問。

「有。唉,他們居然把她藏在電梯底下。連我都花了好久時間才找到…」小男生
靜了靜,「我真的不想再沾上無謂的血腥了。」

雙儀愣了好一會兒,悄悄的打開門。一個渾身是血的小女生和一個滿臉傷痕的小
男生錯愕的看著她,颼的一聲,小男孩鑽進掛在床邊的黑雨傘,小女孩沒入床上
熟睡的小阿姨身體裡面。

一陣天旋地轉,雙儀差點暈倒了。她、她她她…她到底看到什麼啊?

「雙儀?」小阿姨昏昏的張開眼睛,「妳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我…我我我…」她嗓眼發乾,好一會兒才出得了聲音,「哈哈哈…沒事,我這
幾天大概太累了…」她將雞湯放下,卻毛骨悚然的避開那把黑雨傘。

「妳媽媽呢?」小阿姨示意她坐下,「我不用人照顧啦,護士小姐很仔細的。我
也沒什麼大病…」

她緊繃著看著小阿姨,她氣色不錯,有說有笑的,一點也不像被「那個」纏上的
樣子。

但是,那個滿身是血的小女孩…?

「美琴,有客人啊?」爽朗的女聲響起,笑嘻嘻的小姐走進來,「剛看妳在睡覺
,我去買了牛奶,要喝一點嗎?」

「這是我姊姊的小孩,」美琴笑著讓座,「她姓謝,謝雙儀。雙儀,叫朱姊姊。
她是我的好友,朱珮兒。」

兩個年輕的小姐都語笑嫣然,將雙儀的驚懼沖淡了不少。直到珮兒要離開,叫著
,「威威,回家了。」然後拿起黑雨傘…

雙儀嚇得全身僵硬。那個滿臉傷痕的小男孩不知道從哪裡出來,抓著珮兒的裙子
,滿眼警戒的看著雙儀。

「威威,再見囉。」小阿姨居然微笑的擺擺手,「要聽話喔。」

那個叫做威威的「小男孩」才放鬆了表情,微微的笑了一笑,擺擺手。這還不是
讓雙儀心臟差點停止的主因。最主要的是…

她小阿姨的肚子,憑空冒出一隻可愛的小手(不要計較上面都是血的話),也揮
了揮。

雙儀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她衝進哥哥的房間,把正在照顧病人的母親嚇
了一大跳。

「媽、媽媽!」她嚇得語無倫次,「那、那個…小阿姨那邊,有個叫做威威、威
威…的、的…」

「叫做威威的小男孩?」她老媽見怪不怪,「妳第一次見到鬼?」

「對。」她晃了兩下,暈倒了。

她老媽搖頭,繼續幫兒子換藥。聽到「鬼」這個字,沒用的兒子也跟著發抖。「
抖什麼抖?」她喝道,「像你們老媽這樣見了十幾年,早就不會抖了。怎麼會養
出這樣一群沒膽子的小孩…」

m20137 发表于 2008-12-5 14:51

等她醒了,變得不敢去廚房…她實在沒有心理準備,去面對「那個」。

但是很奇怪,不管怎麼鬧,她就是看不到。漸漸的,她也感到很神奇,看不看得
到,膽子的大小居然差這麼多,她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她開始佩服臨危不亂、處變不驚的老媽了。

「妳把他們看成是外勞就好了嘛。」老媽不耐煩,「荷蘭人剛來台灣的時候,原
住民也以為他們是吃人的怪物。」

老媽的豁達真的很剛強。身為老媽的女兒,她又怎麼能夠軟弱呢?何況她還比她
老媽強一點:她看不到。

除了那兩個「小孩」。

硬著頭皮去送了幾次雞湯,又幫著照料小阿姨幾天,驚懼的心慢慢淡了。她覺得
老媽說得真對,把他們看成外勞就沒事了。沒多久,甚至還可以聊起天來。

「除了我們,妳看得到其他的鬼嗎?」威威對她放鬆警戒,好奇的打量她。

「看不到。」幸好看不到,不然她會嚇死。她可沒有老媽強韌的神經,「就你們
倆。」

威威深思了一會兒,「…可能是有緣份吧。」他小小的臉孔很嚴肅,「不然照妳
這種石頭似的體質,怎麼可能看得到我們?」

她可是很感謝這種體質的。雙儀沒好氣的瞪他一眼。

「妳不懂,這種石頭似的體質是很強悍的。」威威的臉孔更嚴肅了,「可以說是
百毒不侵,鬼見鬼怕。妳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這小鬼有種老師般的討厭個性?「不知道。」

「因為…」他拖長聲音,「『不承認』,對鬼來說是最大的傷害。」

「啊?」雙儀被搞糊塗了,「我承認有鬼啊。」

威威用種看笨蛋的眼神看著她,「妳感覺得到?聞得到?看得到?」

雙儀搖著頭。她跟她那天賦異稟的老媽不相同。

「妳理性承認,但是情感徹底不承認。」威威很肯定,「就算有鬼在妳眼前死晃
,妳也缺乏感受的體質…」

幹嘛把我說得跟殘廢一樣?被個小鬼瞧不起,雙儀深深的感到悲傷。

(其實她完全忘記威威是鬼了…)



這天小阿姨有點感冒,發起燒來,她待得比較晚,直到小阿姨退燒才離開。等她
從醫院出來,已經快十一點了。

臨走的時候,小阿姨睜開眼睛,「晚了呢…在這兒住一夜吧。」

「不了,我還趕得上捷運。」雙儀笑了笑,「我認床,別的地方睡不著。捷運站
就在門外啊。」

初冬,天氣開始冷了。一走出溫暖的醫院,雙儀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撫著胳臂
,她快步走向捷運站。很奇怪,捷運站明明在眼前,走了好久,就是走不到。

時間雖然不早了,但是最後一班捷運,應該有不少人趕著搭。但是路上靜悄悄的
,連隻貓都沒有。

她又打了個噴嚏,有點後悔沒多穿件衣服。繼續往捷運站前進…她依舊看得到捷
運亮晃晃的燈光,卻怎麼走都走不到。不然回醫院吧?她思忖著,可能是感冒了
,昏沈沈的才會走不到。回醫院打電話叫計程車也比這樣吹風好…

正要回頭,一個低沈的聲音響起:「別回頭。」

她嚇了一跳,眼前站著一個口裡不斷呼出白氣的男人。在昏暗中,他的眼睛閃亮
,定睛一看,相貌很普通,像是普通的大學生…但是有種強烈的親切感。

我是不是見過他?雙儀思忖著。仔細想,又無從捉摸。

「繼續走。」他輕輕推了雙儀的背,「千萬別回頭。」

「回頭會怎樣…?」她不明究底,跟著男子繼續前進。

「…我會希望妳沒有心臟血管上面的疾病。」他苦笑,「走吧,去捷運站。」

雖然莫名其妙,但是想想家裡的兩個男人就釋懷了。男人膽子也不大,只是要硬
充面子。說不定他也怕黑,看到她要去捷運站,剛好一起走而已。

只是兩個人一起走,捷運站依舊可望不可即。

「…這麼晚,為什麼在外面逛呢?」男子的白氣越來越濃。真奇怪,有這麼冷嗎


「我小阿姨發燒了,留下來照顧她。」雙儀解釋著,「懷孕的女人身體特別弱,
她又在安胎,很多藥不能亂吃,所以…」

「安胎?」男子苦笑,「妳的小阿姨…該不會是趙美琴吧?」

「咦?」雙儀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

「我們認識…」男子呼出大團白氣,「就是為了這樣的因果?」

「什麼因果?」雙儀茫然了。

「走吧。」他不再往捷運的方向走,抬頭望了望月亮和星辰,「往這兒走。」

「不是去捷運站?」她小跑步的跟上來。

他勉強笑了笑,也有些驚異。難道她沒發現身後的腳步聲?粗喘、呻吟…哪怕是
最遲鈍的人都可以察覺吧?

難道…她是…?

「最後一班的捷運也開走了。」他不動聲色,「我們去公車站吧。」

她點點頭,跟著他默默的走。

「妳叫什麼名字?」他冷不防的問,「我姓謝,謝沈音。」知道名字比較好辦。

「真巧,我也姓謝。」雙儀微微吃了一驚,「我叫謝雙儀。」

沈音點點頭,白氣更甚。看到一家燈火通明的便利商店,「…我有點渴,去買個
飲料?」

他們走入便利商店,店員元氣十足的喊,「歡迎光…」那個「臨」卻沒喊出口,
臉色死灰的看著他們。

沈音藉著明亮的燈光端詳雙儀,偷偷地鬆口氣。「我請客,要喝什麼?」他們拿
了兩罐熱咖啡,但是店員卻死命搖頭,「不、不用了…」他顫著聲音,「本店請
客,請客!不、不用結帳…」

怎麼那麼好?雙儀奇怪的看著店員一眼,但是沈音卻拉著她出去了。

「…欸!你神經什麼啊?!」同店的店員叫了起來,「那兩罐咖啡我們得自己賠
啊!」

「小、小聲點…」那個店員趕緊翻出阿媽給他的符,「財去人安樂!南無阿彌陀
佛…」

另一個店員還想罵,看到地板…卻倒抽了一口氣。

明明只有兩個人進來,但是剛擦過的光潔地板,滿滿的都是骯髒的腳印,沾滿泥
土。有的腳印只有半個,還有許多蹄爪的不明印記。空氣中充滿了腐敗的氣味。
他鐵青著臉抓著同事手裡的符,也顫著聲音,「南無大慈大悲觀世音…」

越跟越多,唉…沈音心情越發沈重。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身邊的無辜女孩的確
是人類,而且還是活著的人類。

讓他覺得特別可憐,這無辜的女孩跟他相同,糾纏著永劫的因果。只是他想不通
,今天又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為什麼數量會這麼多、這麼兇惡,在他們身後匯
流成一大群厲鬼。

來得及嗎?他在情形還能控制的時候,派小朱去求救。當然啦,他覺得自己神經
過敏…萬一是唐時醒著,小朱不免要吃很多苦頭…

但他的預感是對的。這個普通的夜晚,卻特別的兇惡。

他並不想來醫院的。但是芳菲的肺炎,居然轉成閉鎖性肺結核。醫生不懂,但是
他懂。她的身體弱,卻勉強自己和邪氣對抗,而這些邪氣和因果反餽在虛弱的身
體,就變成這樣。

不管是名義上還是實質上,他欠芳菲太多。再怎麼怕唐時,他還是得來探望住院
的「妹妹」。

畢竟他也沒有其他親人。

但是遇到事情,他還是得跟虛弱的芳菲求救。他的心情真的越來越沈重。

越來越冷。殘酷的邪氣幾乎讓他站立不住。數量聚集太多了…但是他還是得撐下
去。身邊這個女孩什麼都不知道。

「公車站牌這麼遠嗎?」雙儀走得很累了,「還要走多久?」

「不要停。」沈音懇求著,「就快到了…別回頭。」他緊張的抓著雙儀。

雙儀停下來,困惑的看著他。「為什麼不能回頭?」

她轉頭望了過去,想阻止她的沈音忍不住大叫起來。

m20137 发表于 2008-12-5 14:55

一一九吧?對吧?叫救護車是一一九吧?沈音開始後悔了,他該去學CPR,心臟痲
痹應該還有救吧?!

他為什麼沒去學啊?現在眼前有人要活活嚇死啦!就算他這種天天見鬼的人,也
臉色慘青,心跳飆得比自強號還快…

好幾張爛糊糊的臉湊在他們面前,有的斷頭,有的扁了半個頭顱,不斷的溢出白
白的腦漿,還有人拿著斷掉的手骨,慘笑拍著雙儀的臉。

更恐怖的是,這個破爛鬼軍團幾乎充塞了這條大馬路的六線道,場面壯觀的宛如
魔戒。空氣中蔓延著冰冷又強烈的屍臭,啪搭啪搭的墜落,是腐爛的內臟和污血


慘了!她會昏倒!她會嚇死!還不用鬼軍團動手,她就會休克死亡了…

她轉了轉眼睛,「什麼也沒有啊。」她還以為有壞人跟蹤他們呢,「你幹嘛臉色
這麼難看?」

「妳…妳難道…」沈音臉孔都發綠了,「妳什麼也…也沒看到?」

「要看到什麼?」她困惑了。今天月色很好,台北的天空難得的出現了幾點星星
。冷了些,卻是很美的夜色。「你幹嘛一臉見鬼的樣子?」她忍俊不住。

「妳、妳沒有看到…」沈音結巴了起來,那群鬼因為雙儀的鎮靜,更加騷動恐怖
,惡臭得令人幾乎昏倒。他們咆哮著攀住雙儀,將爛糊糊的身體黏貼在她的身上
。但是卻像是隔了一層薄薄的膜,一點也無法真正的碰到她。

「鬼?」雙儀噗嗤一聲,「怎麼男生都喜歡嚇人?」她笑得很輕鬆,「哪有什麼
鬼?我連個飄忽的影子都沒看到。」

眾鬼發出淒慘的哀號,宛如臨死前的尖叫。黏在她身上的厲鬼像是被硫酸潑到,
冒出陣陣的青煙,有傳染性的過渡到其他厲鬼身上,原本塞滿六線道的鬼魂大軍
,消失的一點影子都沒有。

沈音發著愣,看著空空蕩蕩的大街。直到雙儀連連噴嚏,才將他驚醒。他默默的
將自己外套脫下來給雙儀,招了計程車,將她送回家。

在街角,被折磨的只剩一口氣的女郎蜘蛛,瑟縮著。她有些茫然的看著折磨她的
劍俠,臉孔慘白的縮回安全的潛意識,不論芳菲怎麼叫,她都不肯出來。

「我討厭那個女人。」唐時只吐出這句話,就驚懼的沈默了。

一物剋一物。芳菲苦笑著幫女郎蜘蛛療傷。說不定,唐時也遇到了她的剋星。也
說不定,她找到了真正可以保護沈音的人。

***

基於某種難以解釋的緣故,他向雙儀告白了。原本以為會被發好人卡,更讓他驚
異的是,這個少女點頭答應了。

其實雙儀也很困擾,她也不懂,才見一次面,為什麼她會答應。

「媽,我有男朋友了。」她搔搔頭,告訴忙得不可開交的老媽。

老媽看了她一眼,「該不會是妳覺得他沒有妳會很慘,所以才答應的吧?」

她微微一驚,老媽真是見微知著啊!「呃…差不多是這樣…」

老媽長歎一聲,低頭繼續撿佛豆,「我當年也是這樣。」不過略感安慰,「幸好
謝家也就這麼一家,別無分號…再怎麼慘也慘不過我們家。」

雙儀張開嘴,又把話嚥下去。只是巧合啦,剛好都姓謝。再怎麼慘也不會比他們
家衰…

等她了解還衰幾百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日後她滿懊悔的,應該看到沈音的
寵物就逃之夭夭才對…偏偏她對什麼樣的寵物都沒意見。


沈音讓她看到女郎蜘蛛的時候,真的急出一身汗。完了,生平交的第一個女朋友
,就要這樣吹了…他才牽過她的手而已欸!

「你養蜘蛛啊?」雙儀滿好奇的,「有沒有毒?」

沈音瞠目看了看雪白仰臥著裸女的身軀,八隻「手」撐在地上,臉孔在前面嘶聲
的女郎蜘蛛,又瞠目看了看完全沒有異樣的雙儀。

「…沒有毒。」他顫著聲音,「妳看她…是什麼?」

「蜘蛛啊。」雙儀覺得很奇怪,「就是白色的蜘蛛啊。」不然還能是什麼?仔細
端詳,這蜘蛛有點異樣。

「哇,這蜘蛛還有帶手套欸。」她稀奇的叫了起來,「你還幫她做手套喔?」超
小的手套,套在蜘蛛的八隻腳上,她仔細看了看,「啊,是花紋啊…好有趣,她
身上還有比基尼似的黑色花紋欸!」

沈音尷尬的看著戴著黑色長手套的女郎蜘蛛,和穿在她身上的黑色內衣褲。他費
盡唇舌和苦心讓小朱穿衣服,她最大的讓步就是忍受這些衣物。

「…妳沒看到嗎?」莫非在她眼中,小朱只是隻普通的白蜘蛛?

「要看到什麼?」她的眼中出現茫然。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沈音凝重的說,「這也是一種強悍。」


(第三部完)

eastgoldstudio 发表于 2009-9-17 09:58

不错不错,谢谢。

m20137 发表于 2009-10-20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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